阿三

阿三很瘦,手长脚长,像街头霸王里的印度阿三,所以大家叫他阿三。

刚上大学那几天,隔壁老刘总是很恐慌的躲在我们寝室里看杂志,他的品味很有问题,拿的不是知音(打工版)就是故事会,撑死了就是今古传奇。我很纳闷一个刚从炼狱般高三生活走进广八路休闲娱乐大学的年轻人为何如此阴郁,问他原因,老刘说他们寝室有个黑社会,惹不起只好出来躲躲。草,不知道大学生都是黑社会么,就这怂样怎么打拼怎么立山头啊,骂完老刘我没找着刀只好操起一根热得快就奔他的寝室去了。刚进门就看见阿三正在泡脚,精瘦精瘦,只穿了一条三角裤,斜倚在床架上,一条三十多公分长的刀疤从脖下一直延伸到右肋,右胸口上还有一个小圆疤(据目测应该是54式贯穿伤留下的),阿三微闭着眼,左手在刀疤上摩挲,仿佛那是一付琵琶,他正在弹一曲霸王卸甲,听到脚步声阿三睁开眼瞄着我,我当时汗就下来了,把热得快扔在桌上留了句‘老刘说你要烧热水’就赶紧走了,再多待一分钟估计尿就下来了,当时他寝室还有另外两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这就是我和阿三的初遇,完全落了下风,我对大学生活的美丽憧憬一下子落空,觉得这片天地里完全没有我立足之地,退学卖菜的心都有了。但事情的发展总是非常戏剧化,过了两天阿三把全班男生聚到一起,当时大家都很害怕,以为他要吃人,老刘想跳楼逃生结果崴了脚,阿三非常和蔼的说:我知道你们以为我是古惑仔里山鸡那样响当当的人物,但让大家失望了,几年前我得了重病,做开胸手术才搞成这样。大家一下子就轻松了,但是很多人也觉得失落,比如杜傻一心想做到包皮那样的高度助山鸡哥壮大洪兴,理想覆灭的滋味我是尝过的,不亚于失恋。

经过初始的误会,大家逐渐发现阿三是非常儒雅的,比如装逼,老大会拿一本三国志,我会拿平凡的人生,阿飞会拿鬼谷子,阿三直接就上美学拾穗集,朱光潜三个字就把大家轰趴下了,而且大家只是做做样子,翻不了几页就放下了,阿三不一样,我们经常看见他翻看美学、哲学、社会学、古汉语文献,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完全沉浸其中,最屌的是他会毫不在意的用刚抠完脚的食指蘸口水翻书,这种不拘小节的学者气质整个华中地区也找不出几个。阿三很快就有了异性仰慕者,有个六十年代打扮的年轻女学者开始提着水果来看他,不久大家就得知这是华中地区有名的精神病患者,阿三拒不见她,也不收她的礼,她也是个倔脾气,东西不收绝不离开,两者就隔着门僵持着,我是个善良的人,每每都对女学者说:‘东西我帮你转交,都快熄灯了,你先回去吧!下次再来的时候带点大枣,阿三喜欢吃,他一高兴说不定就从了你!’于是女学者非常高兴的回去买大枣,我就开始和朋友们开始分享阿三给我们带来的福利,阿三很有原则,从不吃半口。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女学者突然就没了音信,我们一下子要自己掏钱去买水果,很不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四处打探她的下落,想找回属于自己的免费水果,未遂。

阿三涉猎广泛,口才也好,经常给我们讲野史,偶尔也造些解放战争期间我党的谣,很快又为自己赢得了‘政委’的外号,大家有什么拿不准的问题都去问他。比如:性生活不和谐怎么办?学校伙食差怎么给自己补身?考试前是否要去归元寺许愿?下期足球彩票怎么投注?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颠覆政权?…类似的问题很多,阿三总是能给大家满意的答复,当然实践起来没有一个成功,但大家总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认为阿三提供的思路已经百密无疏了,只是自己SB才功败垂成,我非常纳闷阿三为什么不去搞邪教,如果搞起来李大师的轮子功就没什么市场空间了。

阿三现居上海,还是单身,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可以联系我,我很愿意撮合一下,当然如果你真的是貌美如花,很可能会被我截留下来。写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我突然记起上周末皋博士对我的承诺:回国时带一本playboy给我过瘾!恐他日后耍赖,记下来以作凭证。

原文发表于2009年12月9日